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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白~~~~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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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天使 (二)

我曾經想過,在某種程度上,這對小孩而言不是份好工作。真的,我真的覺得這不是小孩子成長的好環境,你應該會懂吧?如果你拿著豬腸玩跳繩,還是拿著牛鞭趕鴨子,你知道吧。


現在回想起來,我完全不記得我和我老頭,有過什麼像樣的對話,我們相處的十分簡單。做對事就摸摸頭,做不對就是幾巴掌。我覺得,這種簡單的對話方式,會讓一個小孩懂得沉默,不是嗎?所以,我從來沒問過,別的小孩身邊跟著的那女人是誰,老頭也從來沒跟我說過,我曾經還有一個娘的這種事。


只有一次,那天下午我到河邊提水,五、六個穿著好衣服,身上香香的和我差不多大的小孩,他們一起嘲笑還是汙辱我。老實說,那時候我也聽不太懂。只是當我想起要提水回家的時候,他們全都躺在地上,哭著在叫娘。原來這些人都是軟豬肺。


那天晚上,那群軟豬肺的父母來找我老頭。老頭大叫我他媽的死小鬼,重重地賞了我幾十個巴掌,簡單的敷衍他們回家。很晚的時候,老頭把我叫起來,用力地抱住我,那是我這輩子唯一被他抱的一次。他哭著摸我腫起來的臉,跟我說起娘這一回事,大概是說娘還在的話,我不會變這樣,他有多愛我娘等等什麼的。我大概能確定的是,他喝醉了。


我終於開始拿刀了,你知道的,這事是講天份的,我就是天生就知道這一回事的那種。


當刀子劃過毛皮,切開軟軟的脂肪,你就能看到不同型式的鮮血。我就是天生知道這一回事,如果你切錯地方,血會噴的你全身腥臭,切對了,血就靜靜的湧出,就是這麼簡單。我是這一行他媽的好手,老頭摸我的頭這樣說過。


老頭給了我一把屬於我自己的屠牛刀。不到兩個月,我幾乎能把每種看過的動物迅速分解,皮啊、肉啊、脂肪、骨頭和各種器官分的既快又準確。


我不太會形容自己的那種感覺,一隻曾經會跑會動,會吃會叫的動物,在我手上,一下子就變成一磅多少錢的肉塊。在活物變成肉塊的過程中,我覺得自己好像主宰了什麼部分,我是不是決定了…,你知道吧,那種類似生命的東西,為什麼我能決定這種事?這一回事就這麼簡單嗎?


我被叫做班恩,名字不是我決定的。而我的確有他媽的殺剖生物的天賦。但是,有這種天賦也不是我決定的,有這樣的能力,就一定要產生這樣的興趣?一定要做這樣的工作嗎?我被他媽的大家叫殺牛小鬼。我能決定的只有畜欄裡,小花先死還是小肥先死。我什麼都沒決定到,但是卻能決定那些動物的生命!生命這種東西,好像不是應該要很珍貴的嗎?


這些事…就是應該要這樣發生的嗎?


新鮮的、變黑變乾的、發臭的,我從很小就習慣了血的味道,早在我知道那個又紅又腥的液體叫血以前。在我能夠想想自己的將來這一回事的時候,我已經剖了數不清的動物。我自己想過,像達肯大叔那樣砍樹做家具好像不錯,櫻桃嬸在河上捕魚的活也很有趣,還是像強納森全家一起種蘋果樹那樣,我肯定自己也能做的很好。但是,在我有這些想法以前,手上已經浸滿永遠也洗不掉的血腥味兒。我能自己決定不要這些血腥味嗎?


後來,我老頭病了,他躺在床上跟我說,不出十天他就會好。他幾乎無法進食,虛弱的像剛出生的小狗一樣。他對我撒了謊,第七天的早上他就死了。


只是一瞬間,他呼出一口長長的氣後,馬上就變了,變成外表像是我老頭的一堆肉,那個用力打我耳光的老頭,只剩一堆賣不了好價錢的肉塊。我不知道那堆肉裡失去什麼,就那樣,一個人,我的老頭,這麼簡單的就變成一堆肉。


要我來說,那種感覺應該是恐懼,那個感覺不讓我順利呼吸,腦裡一直翻騰著這堆肉塊給我的記憶。我不懂,一條牛大家會出多少錢來買,是因為牠一天吃多少草?還是牠吃著草的記憶?還只是牠身上的肉塊?而我老頭這個人曾經活著的價值呢?是他曾經一天至少賺五十個銅板?還是在我腦中的記憶?還只是我眼前的這堆肉?


我怎麼覺得,什麼道理都長得這麼虛弱。


原來人死後就是這樣,什麼都沒有了,一切瞬間就停止了,這麼脆弱,這麼簡單。


我現在還記得非常清楚,我老頭快死時候的遺言「孩子,努力好好做個人…。」他要我好好做個“人”。那天晚上安卡羅那肥豬又來討債,安卡羅扭著我的耳朵大聲罵我,還扯裂我的衣服,我馬上懂了老頭跟我說的話。


隔天還沒天亮,我搜出老頭所有的錢和安卡羅的錢袋,還帶了我自己的屠牛刀,往特拉山逃去西領,安卡羅的肉塊擺在我老頭肉塊旁的地上。是的,我殺了他,只是輕輕一刀劃過他的頸子,他哼都沒哼,流著大量的血躺在地上抽蓄沒幾下就死了,是安靜流血那種。


我真的覺得他那樣是阻止我,做一個“”。


我要活著,繼續當人。對了,安卡羅真是塊他媽的軟豬肺,而且是帶著很重錢袋的軟豬肺。我手裡的血腥味更重了。








「艾文,你連自己應該得到的都不去爭取,不管你用什麼藉口去敷衍自己,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東西是應該要給什麼人的,想當個好人是需要付出代價的。」


艾文看著馬車離去,想著大哥剛說的這番話,他呆呆地站在小教堂的門口,身上只拿著父親買給自己的皮箱,和大哥送給他的扁酒壺。


他在想,大哥是不是要讓自己藉著酒,來沖淡他身上屬於那個家族的血液。


那個家族的血液。艾文的家族曾經屬於貴族,在經過幾代的揮霍後,留在他父親手上的財產已經不多。父親死後,在艾文兄長們強勢的主導下,兄弟們瓜分父親的遺產,幾乎沒剩下東西留給最小的艾文。他的母親一句話也沒說,比較照顧他的大哥唯一做的,就是好心地把他送到這邊境的小教堂,讓他能安分地當個修士。


其實大哥說錯了,我連自己應該得到什麼都不知道了,要去爭取什麼?怎麼去爭取?艾文心理想著。


「什麼,你可能聽錯了,我們缺的是打雜的工作,不是修士。」


眼前的主修士用非常確定的語氣,打斷了艾文所有的疑問。


那就這樣吧,打雜小弟







這是一間位在西領邊境的小教堂,只有一位主修士和兩個修士,艾文在這總算也有溫飽,他包辦了整座教堂的清潔整理工作,也學了認字、寫字,一面幫著抄寫福音。閒暇時還能自己看看教會的藏書,或者,試著用酒精沖淡自己。這樣什麼都不用想,永遠都有做不完工作做的生活,艾文覺得其實蠻適合他的,除了主修士的數落,和他兩個私生子修士的譏笑外。


那天,艾文拿著掃帚掃著前院的落葉時,一具屍體搖搖晃晃走過來,艾文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要擠出喉嚨般。當他冷靜地考慮該用哪句話,來當作跟屍體對話的開場白時,那具屍體蹣跚的晃到他面前,對著艾文伸出骯髒的手來「水…給我水…。」屍體主動說出他的開場白,倒在艾文腳邊。


「艾文!你不是應該在掃前院嗎?…我這幾年對你不錯啊。沒讓你餓著,也沒讓你冷著,如今你帶來一具屍體想要幹什麼?如果有什麼不滿我們可以坐下來…」主修士慌恐的舉起雙手在胸前亂搖,雖然主修士已經主持過數不清的葬禮,但是看著安祥躺在棺材裡的屍體,和艾文現在扛著的活生生的屍體來比,那絕對是不一樣的,更別提那股令人作嘔的臭味了。


「主修士大人,他不是屍體,只是一個非常虛弱的人,我們該幫幫他。」


「幫他?幫一個來路不明的人?那會給我們帶來什麼樣的麻煩啊?艾文,在他臭味還沒侵蝕教堂的神聖前,把他扛出去吧。」在搞清楚狀況後,主修士已經恢復平常的樣子,他把穩定的手擺在身後,眼中盡是不屑的瞪著艾文和那個人。


「但是…,大人,如果我們不幫他,他真的會變成屍體啊!」艾文移動重心,將扛在肩上的人挪了位置,這個動作,讓掛在這人身旁沉重的錢袋,明顯地露出來。


「啊!艾文,你知道主是偉大又仁慈的。他的愛足以接納任何人,更何況是虛弱生病的人,快扶他進去吧,給他最好的照顧,艾文,你讓我到主的旨意,感謝主啊!」


主修士眼中充滿應該是慈愛的光芒,視線從來沒離開過那個錢袋。


班恩花了七天越過特拉山,他差點死在那裡,這西領邊境的小教會收留了他,當然,也收留了他的錢袋。


班恩 先生,你自己到西領來,有想過以後要怎麼生活嗎?」主修士手撫著上唇花白的鬍子,一面看著班恩。


班恩還活著,在教堂裡過了三天不是吃就是睡的日子。在艾文的照料下,他恢復的像以前一樣好。他換上艾文的亞麻衫,雖然小了一大號,粗糙的布料一直摩擦著他的肌肉。但是,只要是乾淨的衣服對現在的他而言,已經夠好了。


「沒有。」班恩坐在長椅上,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的老狐狸。


「啊,願主的恩賜照耀你,那你可願意聽聽我的提議呢?」


「好啊。」班恩有氣無力的簡短回答著,他看著正在刷洗地板的艾文。另外的兩個修士正在準備明天作禮拜用的事物。


「我的提議是,出去冒險吧, 班恩 先生。你既年輕,身材壯碩有力,我瞧你身手一定也不錯。 班恩 先生,當個冒險者吧。」主修士眼中充滿應該是慈愛的光芒。


「什麼?」班恩確實曾經在村裡慶典的時候,在流浪說書人的口裡,聽過幾個有名的冒險者的英勇事跡。但是他總覺得,那一定是腦袋裡裝滿豬油的人才會做的事。


「冒險者啊!這是全大陸年輕人最想做的職業,也是最賺錢的職業啊!」主修士用誇張的語氣說著。


「當然,如果那是一種職業的話。」班恩一付不敢相信的表情看著主修士,我知道你想留下錢袋並且趕走我,你也他媽的找個比較好的理由吧


「當然是一種職業,而且還是會受到別人歌颂的職業啊!吟遊詩人將唱出只屬於你的曲子,全國的人也將讚揚你的功績,國王將會倚賴你的德行,敵人會懼怕聽到你的名字,每個女人會獻上他們的愛意,每個小孩視你為模仿對像,老人們將…」主修士像是背誦著準備很久的演講稿般。


「夠了。好,我馬上走就是。」班恩憤怒的瞪著主修士的笑容,天啊,那是多麼恐怖的生活


「那錢袋的錢,我想…」班恩起身面對門口。


「啊!對了,一個隨身修士,每個英雄人物身邊都有一個隨身修士,就像屠龍騎士休馬一樣。」主修士技巧性的修飾話題。


「隨身修士?龍?休馬?」我他媽的只想弄點錢啊


「是的,偉大的傳奇人物修瑪。他身邊就跟著一個隨身修士,這對名譽有好處的。感謝主。別擔心,我會為你弄到一個的,畢竟修士是這裏的土產啊。」


他朝裡面一看,微笑的看著兩個私生子,同時端詳著正在洗刷地板的艾文。


「艾文,過來吧,你有個神聖的責任了。」主修士展現最仁慈的微笑,艾文抹掉臉上的髒污走了過來。


「艾文?他不是…」班恩知道艾文是救了他的打雜小弟,心中對他抱著一份感激。

「是的,艾文是我們最年輕的修士,正好適合你的冒險。而且他還學過一些簡單的治療術和祝禱歌,你們一定會是最愉快的搭擋。」


「治療術?祝禱歌?最年輕的修士?」艾文幾乎不懂主修士在說什麼。


「艾文,別讓 班恩 先生等太久,快去收拾行李。」


艾文一面走一面想著,自己什麼時後成為一個修士的?而且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?



好了,一個屠夫,一個打雜小弟,我們將要開始該死的冒險?


「感謝主修士大人的仁慈。但是,我需要的仁慈是…」班恩最後還是希望,能從這老頭身上挖點錢出來。


班恩 先生,主是絕對不會吝嗇給人他的恩賜和仁慈,願主保佑你。」主修士眼中,再一次地充滿應該是慈愛的光芒。



所以,我也不該吝嗇給人我的錢袋?該死的老狐狸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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