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暗門 (一)

小二掬著滿臉笑容,雙手不安的搓著,「這…這…爺兒息怒啊,您已食了一斤牛肉三斤白乾,咱店家吩咐,要是爺兒再食…得…結個帳先。」他望著滿臉怒容的漢子吱吱唔唔地把話講完。 



「你倆就是當俺是個吃白食的吧。」凶惡漢子不怒反笑,右手慢慢地放上斧柄,冷冷地道,「咱爺馬三會吃你白食?在道上打滾的,哪個沒聽過咱『怒面鬼』馬三響噹噹的名號,今天到這破草店仔,倒被當成吃白食的小賊啦!嗯?」
 


店小二人也機警,看著漢子手已握上斧柄,心知此人殺意已起,趕緊一揖到地,求聲道,「馬爺啊,馬爺啊,小的賤命,有眼不識泰山,爺可別為難小人哪。小的趕忙端盤肉,吊幾斤酒去。」小二轉身急著要走。
 


馬三看得小二丑樣,大笑出口,「小二,來。」小二無奈地又走回桌邊。
 


「俺給個好東西。」馬三在懷中掏了掏,拿出個東西拋在桌上。他擤了擤鼻子,指著那物,「瞧瞧,瞧過金子沒有。咱爺可是個吃白食的?」
 


店小二這輩子連大錠銀兩都沒見過,哪裡瞧過金子,雙手呵護地捧起,釘著眼睛直瞧,「這…這是真的麼?」
 


「哈,十足真金。瞧你這土樣,放到嘴理咬咬。」
 


店小二雖然未看過金子,倒也聽過怎麼判斷真金還是假金,趕忙將那錠金子往嘴理一放。金子本身當然沒有味道,店小二臉上卻溢滿幸福的表情。當他從嘴理拿出金子後,臉色大變、冷汗直冒,金子從他手中落下,跌回桌面。
 


「這…這……這是。」小二幾乎說不出話來。
 


「不收?」馬三大怒,「咱爺的金子臭啊!」
 


店小二臉色發白,雙膝一軟跪倒在地「…這……這金子後面有官印哪。這是……官…官銀啊。」
 


馬三一把將店小二從地面掄起。「怎麼著?俺使不得官銀麼?」
 


小二慌了,雙手在面前亂揮。「這……這官銀只得官府使啊,尋常人家使,可得犯上王法啊,馬爺…馬爺啊,這官銀尋常人家哪有,莫不是…莫不是…。」
 


馬三將板斧架在小二脖子上,大笑道,「就是咱爺搶的,怎著,收是不收?」
 


小二早已嚇得流出淚來,全身發顫。「這…這可得犯上王法啊,大老爺啊……小的怎麼敢收啊。」
 


馬三舉斧過頭,眼看一斧子正要往店小二頭顱砸去。
 


此時,馬三眼前一物快速射至,馬三伸手一抄,只見是店中竹筷,「好小子,到底是露陷啦!」
 




隔兩桌處,只見一少年神色自若地舉杯喝酒,樣貌平凡,身著亞麻短衫,是尋常農家子弟打扮。
 


馬三一怒,店中吃食客人早已怕事走人,唯這少年吃食喝酒依然,不是個渾兒,就是個有本事之人,馬三早已心底提防。他也自知,自個兒搶的是官銀,縱使官府抓他不得,定有些自以為是、好管閒事的名門正派來找麻煩。
 


馬三放掉店小二,對著少年大喝,「哪道上的,報個名號,咱爺聞聞。」
 


少年無視馬三,沉默地箸夾食物入口。
 


「好個渾兒!」馬三大怒,手往桌上一撐,將身子騰在半空,雙腿朝土牆一蹬,整個人往少年快速射去。
 


少年往後一個翻身,腳往板凳一勾,朝半空的馬三丟去,隨即轉身衝店而出。
 


馬三板斧一揮,在落地前就將板凳擊個粉碎,「怕啦?逃?」馬三大喝一聲,朝少年身形追去。
 


馬三走後,客棧中只剩一片狼籍,和驚恐不已的店家、小二。
 






馬三腿上功夫了得,入林不久已追上少年。前方少年在一處空地急停,轉身負手面對馬三。
 


馬三也定下身形,警覺地探了探四周,並無他人氣息,轉眼看著他面前這年紀約莫十五、六歲的少年。
 


看他一付有恃無恐,負著手氣定神閒的模樣,馬三怒火滿腹,大喝出口。「小子,不逃啦?準備讓咱爺幫你整整骨吧。」
 


「五月初三,大同縣搶官銀的就是你吧。」少年嬌嫩的臉上未有任何表情,只是將話清楚地從口中說出。
 


「俺作票大的,也輪得到你這小子管麼。」既然知道對方就是來找麻煩,馬三當然也不客氣,雙手板斧一撞,發出嚇人的金屬碰撞聲,朝著少年砍去。
 


少年心中一震,從那對奇型板斧的撞擊聲,可以聽出那是極為沉重的兵器,當下不敢輕敵,往後一翻身,從袖口抽出一對匕首迎敵。
 


馬三斧頭走的果然是沉厚雄辣之勢,斧斧劈風,雖然那對怪兵器未開斧鋒,一旦被擊打至身,可也不是斷骨吐血就能了事,少年的輕型匕首自然不敢與之交鋒,只得遊走在板斧攻擊範圍邊緣,趁隙而擊。
 


馬三斧頭了得,每一斬擊都足以致命,少年藉著扎實的下盤功夫遊走在其間。兩人打了半晌,別說傷及對方,就連兵器也沒碰一下,只留了一身汗。
 


少年心中發慌,這是他第一次出任務,也是第一次與外人交手,心想這幾年下的苦功,只得了這不上不下的鬧劇。
 



心理一急,就沉不住氣,眼見馬三右斧揮來,少年沒脫離戰圈,蹲身一躲,算準馬三右手來不及拉回,挺起匕首往他右腋下刺去。
 


馬三外表粗曠,實為聰明機警之人,不然也難以惡名惡狀的在道上混這十幾年。
 


他面對這頭一遭遇上、實力不明的敵人,雖對方年紀尚輕他也沒輕敵,右斧七攻三守走攻勢,左斧三攻七守走防勢,一面試探對方實力,一面防禦對方突然之舉。
 


少年此舉馬三早有防心,左斧急速檔至,斧面一轉,挑開少年匕首。
 


少年大驚,突覺後腦風聲大作,正是馬三拉回右斧往他後腦砍下,少年急忙往身側一撲,在地滾了一圈,以半跪姿勢射出另一隻匕首,防止對方襲至,隨即再後跳三大步拉開距離。少年冷汗直流,心中對馬三武功多了許多忌憚。
 


馬三迴斧半圈檔掉匕首,大笑道。「怎麼?剛的心高氣傲哪去啦。倒好?使了一手狗吃屎的好功夫?」馬三表面嘲笑,內心對少年也有幾分佩服。沒有十分扎實的基本功夫、和快速的反應,是決對躲不過剛那幾下。
 






馬三執斧抱胸道,「剛那些小貓抓抓的玩意兒使夠了吧,拿些真功夫給咱爺瞧瞧唄。」
 


少年被馬三調侃得有些氣憤,雙手往懷理一放,沒多久雙手伸出,手上各套著一雙褐色半長皮手套。
 


馬三臉上依然掛著笑容,「去,學的是下三濫的手法啊。」其實內心一驚,「暗器!」腳下筋力一緊,準備第一時間貼身戰鬥。
 


兩人都沒有再說話,少年雙手自然地垂在身側,馬三一小步一小步地調整姿勢,一觸即發的氣氛在兩人的對恃中拉扯。
 


一滴汗,從馬三眼旁滑下。馬三奮力一蹬,快速地朝少年衝去,前腳落地,後腳還在半空時,下盤射來三隻薄飛刀。
 


馬三以左腳作為支點,轉身避開,身形還未站定,另一波射往身子右側的薄飛刀已到,他雙斧急揮隔檔,忽覺眼角閃光急至,又是三隻飛刀往他胸口射來,馬三只得往地面一趴。頭上風聲一過,馬三迅速往旁邊一滾,是想要預防少年下一波暗器攻勢。
 


少年卻未發動攻勢,雙手扣著飛刀,面上帶著笑容,「馬三,你這手狗吃屎可也使得不錯啊。」
 


馬三臉上居然未露怒氣,只是陰沉的淺笑。他雙斧斜劈地面,帶起一大片砂石往少年射去。
 


少年以袖掩面,急退。暗器的準確度全賴犀利的眼力,少年當然以保護雙眼為要。
 






疾風驟至,馬三板斧破塵而出,土塵未消馬三已至,少年暗驚。「好快!」


重斧勢大,卻不靈活易於閃躲,少年從容地側身閃躲,忽見一黑影迎面而來,少年仰頭閃過,是馬三出的腿。
 


馬三的高踢踢至高處,居然急轉為踵落踢法,少年帶著訝異急閃,踵落雖擦身而過,卻扯的他陣陣生痛,身型尚未站穩,腹部已遭重擊,少年被強大的力道逼退,一口血湧上喉頭。
 


土塵消去,只見馬三維持著踢腿的動作,臉上掛著剛才那種陰沉的淺笑。「怎著?舒不舒服?」
 


少年強忍喉頭的那口血,挺直身子面對馬三,暗付,「想不到馬三如此善於腿功,要多加注意。」他右手一抬準備射出手中飛刀。
 


馬三比他更速,快步貼近,朝他臉上就是三腳,少年閃的不輕鬆,鼻子只是輕輕被擦過已流出鼻血,可見馬三踢腿威力。
 


少年想趁馬三身形還未平衡時射出飛刀,左手一動準備出刀。
 


少年根本分不輕馬三如何出手,只覺左腕一痛,飛刀已被踢掉,接著左肩遽痛,馬三又不知從何方位咬上。少年痛得有點暈眩,管不得瞄準目標,右手飛刀散射而出。
 


馬三左腿一伸,飛刀射向他藍色綁腿。只聽見清脆的金屬撞擊聲響起,原來在藍色綁腿裏,馬三還著了金屬護擋。
 


少年還未來得及扎眼,胸口又中一腳,馬三居然能以不平衡的身形踢出右腳。口中那口血終是忍不住了,傾口而出。少年跪地,惡狠狠的瞪著馬三問,「你練的是腿功?」
 





「正是。」馬三大笑,「每個人都被咱爺這雙怪斧吸引住,以為俺練的是斧兵器。」他敲擊重斧有聲,「哪知這只是俺維持平衡的傢伙,靠著這對傢伙俺在哪種姿勢都能出腿。」他看著少年,以粗啞的口氣說,「嚐過俺真本事的都躺下啦,你也該去陪他們啦。」馬三話未說完,已拔腿衝出。
 


速腳連襲,逼的少年無法射出任何飛刀,只是盡全力閃躲。腳腳踢骨斬肉,少年身中數腳,血也吐了許多,卻始終拉不開距離,只得護住致命要害,以防傷勢過重。
 


只見馬三左腿三連踢,少年用整個右半身承接,又是黑影一晃,馬三右腿疾辣地踢向少年頭部。
 


少年正是在等這種的攻擊,雙掌在頭上交疊接住馬三重踢,藉著馬三腿力,雙臂一彈,身子如彈簧般倒飛而出。
 


好個馬三,他一見少年防勢一變,早已有所警覺,旦見少年藉他腿力拉開距離,隨即啣尾而擊。「還想逃?」
 


少年人還未落地,已抄起雙手急灑。
 


一片銀光,數十片狀如魚鱗、輕薄彎曲,尾部還有個小孔洞的怪異暗器快速射出,由上至下畫了一個曲線朝馬三射去。
 


馬三想不到少年在半空也能射出暗器,雙腿一踏身子急停,那對重斧朝身側下放,急速地將重心拉低,人往後做了個板橋。那片銀光掠過他眼前,迅速地曲飛而上。
 


當馬三想挺正身子時,忽覺不對!那片曲飛而上的銀光,居然在他上空滯停,數十片暗器在半空轉了一小圈後,又朝他射來。
 


馬三大驚,重斧同時交往右手,讓整身子重心偏往右側,隨即朝右翻身躲開。
 






他嚇出一身冷汗,跌坐在地、睜睜地望著,那數十片怪異暗器插在他身形剛剛停留的土上。要不是自己這一路重斧,能迅速改變重心,只怕插在土裏的那幾片,如今是插在自己身上。怒問的聲音帶著幾分恐懼。「你…你這小子,怎會這手花開花落的暗器使法?難到…難到你是傳說中…傳說中的暗門…傳人?」馬三尾音中已無怒意,結巴的語句裏全是驚恐。
 


少年沒有回答,他伸袖抹掉嘴邊血跡,心知自己已傷重至內,再無體力與馬三纏鬥太久,更別說再次讓馬三近身。他雙手一抖,由袖裏抖出一物,朝馬三方向投去。
 


馬三懼意已生,全身護個扎實。定睛一瞧,兩粒紡錘狀的金色暗器,朝他緩慢飛來。
 


來速如此之慢,馬三當機操斧就往那金色暗器劈下。
 


重斧劈了個空,金色紡錘躲過斧劈往他兩旁身側分繞而去。幾下清脆之聲響起,金色紡錘突然張開,狀似蓮花,花瓣邊緣階是銳利刀鋒。
 


少年雙手急舞,金蓮急轉,在馬三身旁穿梭烈割。一只金蓮由十二朵刃片組成,由少年手操眼睛難以察覺的鋼線控制,如同二十四隻短劍同時襲向馬三。
 


馬三雙斧揮圈自護,腿招盡出,卻也奈何不了輕巧靈動的金蓮。金蓮速轉疾走,專挑馬三空隙襲擊、一擊即走。馬三武了半响,連金蓮邊都沒碰上,身上還多了幾道傷口,雖只是皮肉輕傷,卻也血流不止。







金蓮越轉越快,馬三也越武越急。他身上的大小傷口已不下二十道,細微的血珠隨著他的舞動向四週噴灑,體力以驚人的速度流失。
 


只見馬三剛用腿上的護檔隔開襲向他身側的金蓮,握斧的左手一頓,另一朵金蓮在他手背上已劃出一道傷口,他在也握不住重斧,奇型板斧就這麼地朝地面落去。馬三知道自己已無勝算,繼續在金蓮圈中,倒下只是時間上的問題。他心生退意。馬三大喝一聲,全身急轉,雙腿朝下狂掃,捲起一片塵土,遮蔽他的身形。
 


少年稍退,以為馬三又要近身,拉回金蓮在他們之間重組蓮圈,嚴陣以待。
 


只見塵土中射出一物,是馬三板斧,少年側身閃過那重物,轉頭一看,才知那是馬三拖延之計,馬三身形已往林中深處逃去。
 


少年卻沒追上,他大大地呼了一口氣,體力盡失朝地上跪去。他已重傷,線操金蓮又極度耗神耗力,若然不是馬三逃跑,少年也不自知,究竟是馬三先倒?還是自己先倒?
 





馬三心中恐懼十分,撐著一口氣、不辦方向地在林中急奔,也不管幾乎消耗怠盡的體力,和正在淌血的數十道傷口,他一心只想脫離那裡。
 


忽然眼前黑影一閃,一個黑衣勁裝,頭戴斗、笠蒙著面的怪傢伙擋住他,用詭異的輕聲問他,「想逃?」
 


馬三身形一退,轉頭一看,另一個錦袍書生打扮的人,已無聲無息地斷了他的退路。
 


馬三狠勁一發,想是要做最後一搏,朝著書生奔去,抬腿要攻。
 


那書生,由靜止狀態,在一瞬間,雙袖飛舞如鷹鳥展翅,馬三卻瞧不見他雙手做了什麼動作。
 


以為又是什麼厲害暗器,馬三雙臂護住要害,等了一會兒,卻不見任何暗器來襲。
 


馬三正要喘口大氣時,四周林中突然狂風大作,落葉紛紛如秋末風掃,整個人如陷葉雨之中。
 


忽覺腹部一痛,馬三低頭一看,不知什麼事物射入他肚子,只見一道血柱噴體而出。
 


接著肩頭,胸口,右大腿,一一噴出血柱,馬三抬頭,茫然的看著書生。馬三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,只是身上各處不斷有血柱噴出。只覺銀光一閃,眼前就此一黑。
 





少年趕到現場時,黑衣人正割下馬三首級,少年羞愧的說,「子敬不才…還…還勞煩兩位師兄收手,這…」
 


黑衣人笑著說,「不煩不煩,第一次任務就有這種成績,算是不錯的啦。倒是你沒看到于師兄打的那手風雨滿樓,有點可惜。」
 


少年驚喜的問到,「真的嗎?打了幾片?」
 


黑衣人一面將馬三首級裝入舖著石灰的袋子,一面回答,「打了二百零八片,中了一百九十七片,能把風雨滿樓使到這樣,也只有于師兄才成。」
 


書生輕撫著上唇的鬍子,溫笑道,「馬三在道上也小有惡名,子敬第一次便能和馬三打成這樣,很是不錯,尤其那手雙線金蓮可算同輩中最好的。」
 


少年滿面歡喜,恭謹的說,「多謝師兄誇讚,還望于師兄多多指點。」
 


書生倒是指著黑衣人,「線操術不是我在行的本事,倒是可以請教你愛裝神秘的邢師兄。哪人不知,除了總門虎長老的九線金蓮外,就屬你邢師兄的七線金蓮最行啦。」
 


「啊,多謝師兄誇讚。倒是那句愛裝神秘是怎麼回事啊,師兄?」
 


「咦?剛誰說這句話了?」
 


「啊,原來師兄打死不認的本事,已遠遠超過風雨滿樓的武功啦?子敬可別學這手本事。」
 


……。
 


一行三人,漸談漸行,漸行漸遠。
 




草叢中窸窣有聲,原來幾隻獐子早已聞到血肉之味,伏在林子理等著那一行人遠走後,準備大啖一場。

 

 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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